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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孩子的地球之旅(节选)
2010-6-1 13:37:05 作者:[瑞士]查尔斯莱•温斯 访问:110 评论(16) 奖励红花(16)

徐纪贵/

某人破门而入
 
      初次见到老孩子的那一天,我正在挖空心思编写一个故事。可是,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,所以只好咬我的铅笔头——每当我想不出该如何写的时候,往往都要这样在铅笔头上咬来咬去。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溜走了。
      正当我一筹莫展、只知道咬铅笔之时,忽然一个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:“让我来试一试好吗?”
        我突然一惊,把自己的舌头都咬了一下。因为我今天是一个人坐在屋里,怎么会有人开口说话呢?一个人默默独处的屋子里,根本不应该有说话的声音嘛。
      由于我把自己的舌头咬了一下,于是自然而然地叫了一声:“哎哟!”那个声音却问道:“你这是表示同意还是不同意?”
      听起来是个小孩子的声音——但是光凭声音,我却不能断定究竟是个小男孩还是个小女孩。不过在这个时刻,是男是女都无所谓,因为在我的房间里,既不可能有小姑娘,也不可能有小男孩。而且每当我在电脑面前坐下之前,都会把房门关上。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来打扰我写作,故事构思不出来的时候,更不能受到打扰。
      可是此刻,确实有人在我的房间里。或者说得确切一些:有人此时一半在我的房间里,一半在房间外面。此人将脑袋伸进了我的房间。显然,此人将头钻过了关闭的房门。房门既没有孔也没有小洞,也不知道此人是如何钻进来的。反正有个脑袋开口说道:“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呀?”
    我张口结舌,发出“这,这,怎,怎,什么,什么”之类的声音。一个人被吓得话不成句时,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。
      “真滑稽,”那脑袋又说,“我的辞典里怎么查不到你说的这些词儿呢。”
      “你说什么?”
      “‘这,这,怎,怎,什么,什么’这些词儿到底是什么意思嘛?”
      “这些哪是词儿哟!”
      “可这些就是你刚才说的呀。”
      “那是因为我受了惊吓,把已到口边的话又吞进肚子里去了,所以就只能发出这些毫无意义的声音。”
      “这不可能。”那脑袋说。
      “为何不可能?”
      “你不是还在这里吗?假如你把自己吞进肚子里去了,你肯定会消失的嘛。”
      “我并没有把自己吞进肚子里去。”
      “那你把谁吞进肚子里去啦?”
      “没有任何人被我吞进肚子里去!”
      “可是你不是说……”
      成年人遇到这种纠缠不清的问题时,往往会提高说话的声音。我也是这样,此时不由得大吼大叫起来。
      “你究竟是怎么钻进来的?”我大声吼道。
      “穿过房门进来的呀,”脑袋说,“这不是你亲眼看见的吗?”
      “可这是不行的!”
      “那我的理解肯定有误。在我的旅行指南里明明写着,在这个国家里,人们是通过房门走进房间的。”
      “可是只能在房门事先打开的情况下才能走进来!”
      “事先打开房门?”这位罕见的不速之客说,“这太麻烦了。不过,如果此地都是这样……”
      脑袋一边说一边往回缩,然后干脆消失了。一个脑袋破门而入,一转眼它又消失了,仿佛它从未在那儿出现过似的。我放心了,可是不一会儿,就看见一位客人将我的房门打开了。他以一种很不寻常的方式把我的房门打开。他开门的那种方式,肯定在他的旅行指南中也没有写明。
      常言道,某人“破门而入”,现在正是如此。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之后,门框破碎了,房门随即倒在我的书房中间的地板上。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小孩——或者说到此刻为止,我只见过他的脑袋的小孩,像在地毯上行走一般,踩着破烂的门走了进来。他问道:“现在我也可以来咬几下吗?”
      “咬什么呀?”
      “咬你的铅笔呀,”这孩子说,“味道肯定很好吧。”
      “铅笔是不能吃的!”
      “那你为什么要咬它呢?”
      “这与你根本没有关系!”
      成年人一时想不出有道理的话时,就喜欢回答:“这与你根本没有关系!”
      小孩思索片刻。“很可能你没有把你的铅笔煮熟吧?”接着他一边说一边点点头,“所以它还是硬的,你只好拼命地咬来咬去口罗。”
      “我才不会把我的铅笔拿来煮呢!”
      “那它一直是硬梆梆的就毫不奇怪啦。”
      “你究竟是如何想的……”
      “我想得可多啦,”小孩说,“我觉得这很实际。一个人想得很多,他就不会感到无聊。”
    “我是想问你,怎么连问好的话都不说一句,就这样闯进来了?”
    “啊呀!当然你说得对,”孩子说,“我完全忘记了。在你们这里,人人都得讲礼貌。”
      他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右手像拧螺丝一般从手腕上卸了下来,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,随后他便将卸下来的手递给我。
    他把这只卸下来的手直接伸到我的鼻子面前。
    “你好!”孩子说。
    我被吓得非同小可,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讲话,上下牙磕碰得喀哒喀哒响。
      “什……什……什……什……么……”我说。
      “什么?”孩子问。
      “什……什……什……”
      “这你已经说过一遍了。”
      “我是问你在干什……什……什么?”
      “我把手递给你呀。我的旅行指南中写得很清楚,这是你们这里常见的礼节嘛。”
      “但也不是这样把手递给别人的呀!”
      “难道我应该事先把手包裹好,再加上一个彩带蝴蝶结吗?”
      “不对!”
      “为什么你不和我握手?”
      “我不想和你握手!”
      “你握吧。我还有好多手哩。我带着整整一箱子的手。”
      我竭力使自己镇静,却无法真正做到。他带着整整一箱子手,这太让人诧异了——一想到那整箱子的手,我不由得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      “注意!”我说,“虽然握手的意思是把手伸给别人握,但这并不等于是要把手卸下来给人家!”
      “这不合逻辑,”小孩说,“要么把手给别人,要么不给。”
      “人们只是把手伸给别人。”
      “我正是这样做的呀。”
      “可是不能将手从胳膊上卸下来!”
      “有意思。”小孩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手重新上到手腕上,拧紧之后再把手伸给我,“你好!”
      握手时,他的手显得不是很灵活自如,似乎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做这个动作。实际上也确实如此,不过这一点我此时此刻却不知晓。
      “我得记住这一切,”他说,“怎么,我们刚才的动作是怎样进行的?把门接上,把手打开。不对,反了,是把手接上,把门打开。”
      “但是不能把门撞破!现在我不得不去请个木匠来把门修好啦。”
      “干吗要请木匠来?”孩子说,“若是你想使你的门恢复原样,那我就能把它修好呀。”
    他的手摆动起来——不过这也许是我的想象,想象他是在摆动而已——破门随即离地腾空而起,在空中摇晃盘旋,像海上或者湖上的一只小划子似的盘旋了几圈。孩子为了保持平衡,双手伸开。而后他把手一翻——这次我看得很清楚,他确实是做了这个动作的——门便垂直下落,刚才被拉出来了的门枢也回归原位,插进木框的孔里,门就被挂好了,只听喀哒一声响,门就锁上了,一切恢复了原样。
      几乎是一切复原。
      “我还把几处破损的地方也修好了,免得冬天里寒风吹进来,”孩子说,“我想,这对你是有益处的吧?”
      “你是怎么知道……的?”
      “门求我啦。若是门下有寒风穿过,门一定会得树枝痛风病的。”
      我万分惊讶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只能张大着嘴巴,瞪着双眼坐在椅子上。我这表情很可能显得特别的怪异,但即使如此,我还是将我的客人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。
  ①原文此句中的动词“sich verschlucken”意为“欲言又止”或者“将已到口边快要说出来的话又咽回去”,直译则为“把自己吞进肚子里去”。译者注。
②德语中,词组“握手”可以直译为“把手给别人”。译者注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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